嘉庆二十年,张拙把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交到了掌柜手里,拍拍回了高邮老家。
这时分的他,在江南地界上跺跺脚,地皮都得抖三抖,名下的招牌沿着长江挂了一路。
可谁也没想到,这尊大佛回了乡,既没起楼房,也没娶姨太太,整天领着小孙子在田埂上瞎散步,住的屋子仍是当年吴家商号借给他暂住的那个破宅院。
已然姓名带个“拙”字,就事也真够笨的:到了手的金条往外推,发大水的时分往外撒钱,乃至对挪用公款的店员,他不但不罚,还倒贴银子。
可比及张拙快不可的时分,他指着宅院里那棵老槐树,哆颤抖嗦地留了一句:“当年我要是贪了那包金银,这树早就让我砍了烧火煮饭了。”
这话听着轻飘飘的,可你要是把他这辈子那几个生死关头的决议拆开来看,你会发现,这个被人笑话半辈子的“拙店主”,其实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精。
张拙那时分仍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纤夫,由于肚子闹得凶猛钻进了小树林,没成想,竟被啥东西绊了一跤,扒开一看,是个灰布包。
解开绳扣,里边的东西能把人眼珠子晃瞎:二十根金条、五锭马蹄银,外加三串亮得晃眼的东珠。
搁在其时的高邮乡间,这堆东西能起三间气度的大瓦房,购置下十亩肥得流油的水田,让他那个病歪歪的老娘顿顿吃白米,还能给张拙娶个美丽媳妇,从此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神仙日子。
就在三个月前,同船那个叫王二的店员,只是由于私藏了半锭碎银子,被人发现后,那是真惨,三根肋骨直接被打断,扔进江里喂了王八。
他就这么在树底下耗到了日头落山,直到失主——那个扬州大名鼎鼎的吴大盐商带着二十多个家丁火急火燎地找来。
面临吴老爷递过来的一大包谢银,张拙把手一背,来了句:“不是我的东西,我不能要。”
从一个随时有或许累死在泥地里的纤夫,摇身一变成了大商号的正式店员,这种阶级跨过,那是多少人烧高香都求不来的。
可这小子心气儿高,每天偷偷听账房先生给学徒们讲课,拿树枝在地上比画练字,背那个《九章算术》。
在一片嘲笑声里,他抄起算盘“噼里啪啦”一顿拨弄,报出了数:少算了三十七两二钱。
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商号里,敢为了“对错”去应战威望,这种特质比会算账稀罕多了。
当天晚上,吴老爷给了他一把刻着“忠信”二字的银算盘,直接选拔他做了副账房。
分号每个月报二十两“损耗”,张拙连着查了三天三夜的账,把掌柜私吞盐引的事儿给揪了出来。
张拙把账本往桌上重重一摔:“今日放过一钱,明日他就敢亏空十两,这规则要是破了,天王老子来也不可!”
这下麻烦了:不罚吧,规则成了铺排;罚了吧,显得没人味儿,让底下的店员们心寒。
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,塞给那个吓得直颤抖的掌柜,说:“孝顺白叟是功德,但商号的规则不能坏。
公务上,挪用公款有必要定性,这是底线;私事上,老板借钱给你救急,这是情分。
一百两银子,买下了一个掌柜一辈子的死心塌地,也给一切店员树立了一个“有情有义还有规则”的大老板形象。
张拙光着脚丫子冲进泥汤里,三天三夜没合眼,带着店员们筑堤堰,硬是保住了这批货。
可张拙醒过来头一件事,便是开仓放粮,而且直接拿出二十万两白银去外地买粮救灾。
张拙摇摇头,说了句大真话:“当年我在泥地里捡回一条命,现在是该还账的时分了。”
但张拙经过这次救灾,拿到了官方颁布的“济世安民”匾额,更在老百姓嘴里积累了巨大的名声。
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,乃至成立了“镇江商帮公益会”,建立“船工合作社”。
回头看张拙这一辈子,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纤夫到江南巨贾,他好像总是挑那条看起来最“笨”、最吃亏的路走。
